2028年，NASA计划将人类重新送上月球表面。这个目标已经因多次延误而推迟，但眼下面临的挑战远不只是时间表的问题。

　　3月11日，NASA监察长办公室（OIG）公布了一份措辞严峻的审计报告，直接点名SpaceX星舰载人着陆系统（HLS）和蓝色起源"蓝月"着陆器，指出两款飞船在测试、手动控制和宇航员生存分析方面均存在关键缺陷，并发出警告：一旦着陆器在月球表面发生灾难性故障，NASA目前既没有能力从太空实施救援，也没有能力从月球表面将宇航员接回来。

　　报告措辞直白："如果阿尔忒弥斯任务没有救援能力，一旦月球着陆系统在月球表面发生故障，或无法与在轨等待的猎户座飞船或门户空间站对接，宇航员将会遇难。"

　　这份报告揭示的最具体的工程风险，来自两款着陆器本身的物理特性。

　　当年阿波罗登月舱高约7米，而SpaceX的星舰高达52米，相当于一栋14层商业建筑。这个体量带来了一系列连锁问题。报告指出，星舰着陆后存在因惯性持续运动而倾覆的风险，而NASA要求着陆倾斜角度不超过8度，在地形复杂的月球南极，这个要求将极难满足。阿波罗15号当年的着陆倾角约为11度，已经超标。

　　更棘手的是：星舰的乘员舱距地面约35米，宇航员必须乘坐电梯才能往返月球表面。如果电梯故障，宇航员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返回飞船。报告将这部电梯列为HLS项目的"首要风险"，而SpaceX甚至没有计划在无人演示任务中验证电梯功能。

　　相比之下，蓝色起源的"蓝月"着陆器高约16米，乘员舱更接近地面，采用梯子和楼梯方案，规避了电梯失效的单点故障风险。但报告同时指出，蓝月的手动控制设计"关键决策尚未做出"，未来能否满足飞行要求仍不清晰。

　　手动控制问题在报告中被单独列为一项重大安全隐患。NASA的规定要求宇航员在飞行的所有阶段都能接管飞船的手动操控权。但星舰的设计高度依赖自动化，SpaceX可能会寻求豁免这一要求，理由是时间表压力。报告对此态度保留：SpaceX在商业载人项目中曾获得类似豁免，但那是建立在"龙"飞船多年飞行经验积累之上的，而星舰目前尚未进入地球轨道，更遑论靠近月球。

　　除了具体的技术风险，报告还对NASA的测试策略提出了系统性批评。

　　NASA长期坚持"像飞行一样测试"原则，即系统必须在尽可能接近实际飞行的条件下进行地面和飞行验证，以确保测试数据真实反映任务风险。然而，OIG发现，SpaceX和蓝色起源的无人演示任务均未完整贯彻这一原则，遗漏了多项关键测试项目。

　　具体而言，两家公司的演示任务都不要求生命支持系统正常工作，不验证气闸舱功能，SpaceX的演示任务甚至不要求实现轨道飞行，蓝色起源则不需要完成与猎户座飞船或门户空间站的对接演练。而对接，恰恰是宇航员从月球表面返回的关键一步。NASA后来追加了要求无人演示任务能够从月球表面升空，但上述核心缺口仍未填补。

　　结果是：演示任务成功与否，并不能真正证明载人版本飞船的安全性，因为两者在设计上存在重大差异，演示数据对后续载人任务的风险评估参考价值十分有限。

　　在宇航员生存分析方面，报告同样发现不足。相关分析受制于技术条件和资源，而且通常在设计后期才介入，导致其功能主要是"识别风险"而非"指导设计"，也没有纳入灾难发生后宇航员长期生存的情景推演。

　　OIG就此提出五项建议，涵盖改善政府资金监管、补充手动控制设计评估、更新宇航员生存分析等方面。NASA已原则上同意大部分建议，并表示正在推进相应工作，同时宣布阿尔忒弥斯3号任务将增加一次低地球轨道在轨测试环节，计划于2027年执行。

　　这份报告发布的时机格外敏感。就在两周前，NASA刚刚对阿尔忒弥斯计划进行了重大调整，将原定2027年的首次载人登月推迟至2028年，目前阿尔忒弥斯4号和5号均指向这一窗口期。与此同时，中国也在加快推进自己的载人登月计划，据公开信息，中国目标是在2030年前将航天员送上月球。

　　距2028年只剩不到三年，SpaceX的星舰连轨道飞行都尚未完成，而那部高悬在35米空中、没有任何备份的电梯，眼下仍是一个未经验证的工程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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